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巨大穹顶如天穹覆盖而下,穹顶之上绘满圣徒、天使与神国图景。
无数烛火沿着长廊、石柱、祭坛一路燃烧,将彩绘玻璃照得流光溢彩。
钟声与圣歌回荡四方。
低沉的钟鸣穿过穹顶,仿佛从天上落入人间。
修士们低头站在两侧,主教们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蜡烛、乳香与古老石料混合的气息。
这是教廷所在之处。
也是西方信仰最为庄严的中心之一。
大殿尽头,巨大的十字架由纯金铸造,悬于圣坛之上。
十字架由内而外散发着洁白圣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由低头的肃穆意味。
十字架之下,伫立着教王的王座。
王座高大威严,边缘点缀着各色宝石,红宝石似血,蓝宝石似海,祖母绿如春日新叶,在圣光照耀下闪烁不定。
原本应属于教王(避免与现实雷同)庇护九世的王座,此时却坐着一个陌生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年岁不大,白发金瞳,背后生着两只洁白羽翼。
他沐浴在神圣光芒之下,神情平静,姿态自然,仿佛此地本就该有他一席之地。
下方,教王庇护九世以及一众主教站在圣坛之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畏。
他们见过许多所谓神迹。
也审判过不少冒充圣灵的妖邪,可眼前这个东方人不同。
他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也太古老。
洁白羽翼、金色双瞳、圣光不排斥他的肉身。
甚至当他坐在十字架下方时,那悬于高处的纯金十字架反而光芒更盛,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远的同源气息。
与神色严肃的众人相比,黄白倒是泰然自若。
他右手杵着脸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上方的十字架。
洁白圣光垂落在他眼中,化作一层淡淡金辉。
黄白从圣光中嗅到了一丝铅汞和白银的气息。
不完全相同,却有几分相近。
像是丹道之中的丹华。
一种由金石、信仰、血液、圣水共同淬炼出来的奇异力量。
“阁下的意思是......”
教王庇护九世斟酌着开口。
“您是上帝的嫡子?”
这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若不是如此,又如何解释眼前之人?
东方面孔,白色羽翼,金瞳圣光。
明明不在教廷任何天使谱系之中,却能坐在圣座之上,不受圣光排斥。
“不。”
黄白摇了摇头,道:“上帝之子名为洪秀全。”
教王与众主教顿时沉默。
这句话里的信息太过怪异,众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理解。
一名红衣主教忍不住问道:
“那阁下是......?"
黄白来临之前,教王曾经查过无数资料。
教廷典籍、圣徒传说,甚至包括一些被封存的异端教派文书。
但无论如何查找,都没有出现过“白帝”这个称呼。
“我是东方修士,也叫羽人,是来自东方的长生者。
“与天使一个时代,乃是天使形象的原型。”
“两者同出一源。”
他自然不会冒充上帝的儿子。
他连佛陀和三清都不信仰,更别说信仰上帝。
黄白如今只是在用教廷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自己的存在。
这句话让教王众人陷入了沉思。
若是换成旁人说出这种话,早已被当作异端拖下去审判。
眼前之人不同。
身为梵蒂冈的教王,庇护九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冒充圣灵的恶灵。
所以他绝不会因为别人一两句话而轻信。
之所以陷入沉思,主要还是因为黄白身上的气息。
那是黄金白银的力量,与教堂供奉的圣水同出一源的力量。
并且,比他们所掌握的圣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黄白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解释。
在等待众人回复的同时,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神龛供奉的枪头。
神龛由白石与黄金共同打造,四周垂着红色帷幕。
其中供奉着一截残破的古老枪刃。
很明显,这是一把断掉的枪。
如今只剩下枪头,以及一尺左右的枪身。
银白枪刃沉静地躺在神龛之中,其上沾染着金黄色鲜血。
历经漫长岁月,仍旧带着一种玄妙而神圣的气息。
黄白走近之后,眼神微微一动。
“金砂。”
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确认自己的猜测。
这个教派,一定与羽人的遗产有关。
根据教廷典籍描述,上古的天使其实是一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他们有的遍体眼睛,有的生着多对羽翼,有的似人非人,有的像火焰与轮子组成的异形存在。
直到一千多年前,天使才逐渐变成长着翅膀的羽人形象。
这种形象,与先秦时期的羽人不谋而合。
只是西方出现得比较晚。
黄白原本以为这只是巧合。
如今看见朗基努斯枪上残留的金色血液,他终于明白,这绝不是巧合。
宗教具有排他性,他光明正大坐在十字架下方,却没有被圣光排斥,足以证明是一类人。
真正实锤的,是眼前的血。
此非凡血。
教廷众人称之为神血。
而黄白一眼看出,这是外丹修士的血。
而且还是金砂派外丹修士。
外丹流派,大致可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以铅汞为主药的流派,也是黄白目前修习的这种。
此派讲究龙虎调剂,阴阳交汇,炼就至宝大药。
第二种,是硫汞一派。
以硫磺和汞为原料,火性更重,药力也更猛烈。
第三种,便是金砂一派。
以黄金为大药,提炼出不朽金性,以成就长生不老为目标。
眼前这神血之中,便蕴藏着极其明显的金砂气息。
“难怪圣光具有如此强的破邪效果。”
黄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金者,至刚至纯,不朽不腐。
若以信仰香火日夜供养,再配合特殊丹液炼制,的确能形成克制妖魔鬼怪的力量。
这与东方的符水、雷法、丹砂虽不完全相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黄白伸出手,触碰那柄名为朗基努斯的枪。
嗡嗡嗡!!
下一刻,枪身剧烈震动。
似乎感应到黄白体内云母内丹的药力,那沾染在枪刃上的金黄血液,猛然迸射出璀璨金芒。
圣光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一时间,除了黄白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眉心刺痛,双目流泪。
不少主教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
教王庇护九世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眼中却渐渐浮现出无法压抑的震撼。
黄白单手握住圣枪残刃,高举于圣坛之上。
洁白羽翼在他身后缓缓舒展。
金色双瞳倒映着纯金十字架。
那一刻,他几乎与教堂壁画上的天使重合。
教王内心终于确定。
这不是冒充圣灵的妖邪,没有妖邪能被圣枪承认。
“庇护九世,拜见白帝天使!!”
教王率先跪下,低头行礼。
一众主教见状,也纷纷下跪。
“拜见白帝天使!”
“拜见圣灵!”
整座圣彼得大教堂内,众人齐齐膜拜这位千年难遇的圣灵。
众人内心激动万分。
圣灵下凡。
他们亲眼见证了史诗。
或许,他们也会成为史诗记录的背景。
这一刻,即便黄白命令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执行。
“免礼。”
黄白朗基努斯枪头放回神龛,重新坐回王座。
他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公元前的事情。
一伙金砂派的外丹修士,或许是为了寻找黄金资源,又或许是厌倦东方各派竞争,于是跋山涉水,横跨山海,来到了欧洲。
在这里,他们传授破除妖邪的丹液圣水。
他们用丹液解决了当地肆虐的麻风病。
于是,这些来自东方的羽人,被人当成救世主。
他们占据了此地的信仰,并且将一种充满原始与野性的宗派,改造成令人向善的新派。
想想也是,上古修士大多都想着增益道行,炼丹长生,追逐大道。
谁闲着没事天天跟人家辨经?
所谓教义争端,更多是后人党同伐异的工具。
下面的人争得死去活来。
或许上面那些真正开辟道路的人,根本懒得理会。
黄白穿越那么多世界,也传下了不同版本的天道庙。
或许有朝一日,这些天道庙各自碰面,也会因为理念不同而打起来。
“天使阁下。”
一名主教小心翼翼开口。
“请问您此次下凡,是为了......?”
黄白收回思绪,看向众人。
“德古拉。
殿内众人神色一肃。
黄白说道:“德古拉作恶多端,必须铲除。”
听见这个名字,在场主教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德古拉。
教廷追杀多年,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的黑暗存在。
之后,黄白向教廷要了圣灵骑士团的控制权。
教王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一方面,黄白已经被他们视为圣灵。
另一方面,德古拉确实是教廷多年以来最大的心腹之患。
若白帝天使愿意亲自出手,教廷自然会全力配合。
教廷下方,地下空间。
圣彼得大教堂的地上部分庄严、神圣、辉煌。
而地底深处,却是另一个世界。
此地灯火通明。
石壁上挂满铁架、齿轮、滑轮与厚重铁链。
上百名工匠在下方忙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火炉通红,铁砧震响。
银器、弩箭、十字剑、火枪、子弹、圣水瓶、驱魔锁链,被一一摆放在木架之上。
这里不像是教堂,更像是隐藏在圣光之下的猎魔工坊。
黄白走到火炉面前。
工匠见他到来,立刻熄灭火焰,小心翼翼从炉中倒出一盆银水。
滚烫银液流入模具,发出刺耳声响。
随后,工匠又将模具放入圣水中淬火。
嗤!!
白烟升腾。
圣水剧烈翻滚。
最终,一块暗沉沉的银块被取了出来。
黄白伸手拿起银块,细细打量。
此银质地极轻,却又无比坚硬。
表面看似暗淡,内里却蕴藏着一股肃杀而纯净的气息。
“这是什么?”
一旁红衣主教恭敬回答:
“秘银。”
“骑士团的刀枪弓弩,乃至子弹,都是用秘银制作。”
“此物有除魔之效,尤其克制狼人、吸血鬼和一部分黑暗造物。”
“原来如此。”
黄白微微点头。
圣水应当是古代修士还丹所用的丹液。
经过漫长岁月改造之后,教廷的香火信仰可以持续生成圣水。
工匠们未必知晓其中真正原理。
但他们通过一代代照猫画虎的行为,竟也能炼制出这种特殊金属。
“应当是金砂派的点金术。
黄白心中暗道。
虽然如今的教廷失去了真正的金砂外丹传承,但保留下一些残缺工艺。
这些残缺工艺结合圣水与信仰之力,最终形成了秘银这种猎魔材料。
“有没有以前天使传下来的法门?”
黄白看向红衣主教。
身为半吊子外丹修士,黄白没有门户之见。
若能学到金砂派的秘术,那自然最好不过。
红衣主教认真思索许久,才谨慎回答:
“没听说过,或许曾经有过,但经过几次动乱,差不多也失传了。’
黄白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德古拉。
德古拉活了很多年。
不仅和不少驱魔人打过交道,也杀过不少驱魔人。
根据教廷记录,许多秘法失传,与德古拉杀死驱魔人有极大关系。
或许这个家伙知道些什么。
黄白从笔尘珠中拿出第一诫法剑,将其递给红衣主教。
“为这把剑镀上秘银。”
第一诫法剑锋利度足够,还会自动修复。
对于鬼魂、恶灵,吸血鬼这类存在,伤害性终究还是小了些。
若镀上一层秘银,再配合符箓雷法,杀伤力应当能提升不少。
红衣主教双手接过法剑,神情郑重。
“是!!”
天使一声令下,整座地下工坊立刻动了起来。
火炉重新燃起。
工匠们搬来最好的秘银、圣水、炼金工具。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甚至亲自跪地祈祷,请求主保佑自己不要损毁天使赐下的圣剑。
接下来的时间,黄白则暂时闭关,绘制符箓。
圣灵骑士团共有两百余人。
若要让他们一同远征,又不把他们当炮灰使用,最好给每个人都配备一定数量的护身符箓。
一人两张太阳符。
两张治疗用的太阴符。
其余符咒可以暂不配备。
太阳符可用于爆发阳火,压制吸血鬼与阴邪之物。
太阴符则能保命疗伤,减少骑士团在战斗中的损耗。
黄白盘坐在地下静室内,取出符纸、朱砂、圣水与秘银粉末。
他一边绘制,一边尝试将东方符箓与西方圣水结合。
朱砂与圣水混成特殊符墨。
符纸上,一道道符纹缓缓成形,隐隐泛着淡淡金白之光。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地下工坊仍旧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一个头戴高礼帽,腰间别着手枪、弓弩与华夏法器的中年男子,来到圣彼得大教堂之外。
此人正是驱魔人范海辛。
他风尘仆仆,外套上带着尘土与淡淡血腥味,帽檐压得很低,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
“又回到老地方了。”
范海辛望着教堂高耸的穹顶,深深叹了一口气。
百余年前,范海辛神秘出现在教堂之中。
醒来的他失去了记忆,被当时的主教收养。
从那以后,他便踏上一边除魔,一边寻找身世的道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似乎注定要和黑暗中的怪物为敌。
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教廷发来信息,说他们遇到了难以处理的巨人。
接到消息后,他马不停蹄赶来此地。
范海辛刚进入教堂附近,便迎面撞上春风满面的副团长安东尼。
安东尼平日里素来严肃,今日却神采飞扬,眼中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狂热。
范海辛微微皱眉。
“安东尼,我时间不多,快告诉我,巨人在哪?”
安东尼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笑容。
“不用了,天使帮我们处理了。”
范海辛脚步一顿。
“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