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一个个过去。老太太接过餐盘时看了安娜一眼,没说什么,推着购物车慢慢走了。中年男人接过餐盘时也看了安娜一眼,目光在她亮橙色冲锋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戴眼镜的老头走过来时,林远从餐台下面拿出一个单独用保鲜膜包好的饭盒递过去:“照烧鸡腿。多做的。”
老头接过饭盒,翻了翻,对林远露出了一个感激的表情:“谢谢,愿上帝保佑你!我喜欢你做的曲奇,今天没有吗?”
“今天主要是吃的,这些菜你可以找个便利店,借他们的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味道会更好。”
老头点点头,端着餐盘走了。走路姿势还是那样————一左腿往外撇,但速度不慢。
安娜在旁边看着,等老头走远了才开口:“你认识他?”
“常来的。”
“你专门给他留了一份?”
“上次答应他的。”
安娜看了林远一眼,没再问。她低头继续舀菜,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发完餐已经快十一点。餐台上的菜盒空了大半,不锈钢托盘上只剩些汤汁和面包屑。
三个人靠墙坐下来休息,每人端着一杯水。
安娜坐在林远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转过头看他:“林远,你来美国多久了?”
“两年多。”
“习惯吗?吃的、住的、天气?”
“还行。”
安娜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又问:“你平时除了打铁和钓鱼,还干什么?看电影?打游戏?跑步?”
“睡觉。”
安娜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个人说话也太省了吧。我问你爱好,你说睡觉。”
“睡觉也是爱好。”林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嘴角却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安娜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种“你故意的吧”的亲昵。
林远没躲,也没回应,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艾米丽在旁边端着水杯,听到这段对话笑了一下,没插嘴。
目光落在杯子里,拇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
安娜不死心:“那你有女朋友吗?”
侧厅里的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艾米丽端水杯的手停了一瞬,很快恢复,目光还是落在杯子里,不看任何人。
“没有。”林远看着她。
“为什么?你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啊。”
“忙,我来美国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而且也没时间谈。”
安娜歪着头:“那你是不想谈,还是没遇到想谈的?”
这个问题比前面几个都直接。林远沉默了两秒。
“没想过。等有时间想的时候再说。”
安娜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但没再追问。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侧厅另一头正收拾餐盘的老太太,又看看窗外人行道上推婴儿车经过的年轻妈妈,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没想过。等有时间想的时候再说。”
安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笑:“你这个人,什么问题都是一个答案。”没想过,等有时间再说'你是有多忙?”
“很忙。”
安娜摇摇头,把保温杯放膝盖上,两只手捧着,身体微微往后靠:“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难聊了。我问你一句,你回我一句。”
“你说得多,我听着就行。”
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远没想到的话:“行。那我以后多来找你聊天,你听着就行。”
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艾米丽在旁边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没看安娜,也没看林远,只盯着杯子里的水。
林远也没看安娜。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站起来:“该收拾了。
发餐结束后三个人开始收拾。安娜主动拿了抹布擦餐台,很用力,桌面上水渍和面包屑被抹布推到一起,再用手扰进垃圾桶。
林远在旁边冲洗餐盘,水流声哗哗的。安娜擦完餐台走过来,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旁边看他干活。
“怎么了?”林远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看你干活。”安娜的语气很随意,并没有再表现出刚才的攻击性。
林远没接话,把最后一个餐盘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安娜看着他干完,这才站直身体。
“我得走了。论文还有最后一点要改。”她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下周你还来吗?”
“看情况,我也不确定。”林远不想多事,也不想给安娜什么不切实际的信号。
安娜点点头,嘴角有一个弧度。
她推门出去了,亮橙色的冲锋衣在门外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侧厅安静下来。
艾米丽站在餐台旁边叠抹布,每一块都叠得方方正正,叠好一块码在旁边,再拿下一块。
“你那个朋友,话很多。”林远把沥水架上的餐盘收进柜子,关上柜门,转过身对着艾米丽说到。
艾米丽没抬头:“她就是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怕人烦。”
“烦人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吵。”
艾米丽把最后一块抹布叠好,码在台面上,这才抬起头看他:“她加你联系方式了?”
“嗯,说是你给她的。”
艾米丽没否认。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她说对你很好奇,问我能不能把你联系方式给她。我想了想,觉得这种事应该你自己决定,所以我告诉她‘你应该自己去问他’。”
“那她怎么拿到我联系方式的?”林远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如果想,有很多方法可以获得你的联系方式。”艾米丽笑了一下,随后向林远解释道:“她是通过义工活动的那个聊天群找到你联系方式的。”
林远愣了一下。他不怎么刷群聊,确实没注意。
那个聊天群是艾米丽拉他加入的,里面主要是本地的一些义工活动信息,有十几个人在,基本上都是义工,不过教堂救济站这边主要是艾米丽负责,其他人比较少过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