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上了车。
马特开车。艾米丽坐在后座,理查德坐在副驾。
车子驶出机场,拐上85号州际公路。
理查德没有直接证据。他看着窗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那个中国小子的工坊,离学校多远?”
“十分钟车程。”马特说,“租的旧厂房,条件还行。”
“设备呢?”
“基本齐了,林远通过他和教授的关系,弄到了一批学校打折处理的二手设备。动力锤、焦炭炉、砂带机、回火炉。他自己砌了一个长条炉,烧焦炭的。”
理查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车子在车流里变了一道线,汇入更快的车道。
沉默了几分钟。理查德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开口:“你妈妈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马特苦笑了一下。“爸……………….”
“她原话。”理查德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马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然后又松开。
“我吃了,林远很会做饭,现在都是他做饭,我每天都有按时吃饭。”他说。
“那就好。”理查德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马特一眼。那个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父亲特有的、安静的审视。过了几秒,他问:“那个女孩,你觉得她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别的?”
马特把从凯瑟琳在咖啡店找林远开始,到酒吧里提出“品牌顾问加10%分成”,再到威胁注册商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交代清楚,包括凯瑟琳说的“下周五之前”那个期限。
理查德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他把目光从马特身上收回去,转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很久。
公路两边的树木往后倒退。远处的山脊线在天边划出一道灰蓝色的弧线,云压得很低。
快到酒店的时候,理查德才开口。
“你带回来的那个证据包,晚上我们一起再看看。”他顿了顿,“你妹妹那边,如果有什么东西,也一起。
马特点了点头。
艾米丽从后座探过身来,胳膊搭在副驾椅背上。
“爸,我可能拿到了一点东西。”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莉亚 —就是凯瑟琳身边的那个女生——她录了一段凯瑟琳的电话。内容不太好看。”
理查德没有立刻追问细节。车子拐进酒店的环形车道,在门口停稳。
“到了酒店再说。”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弯腰看了一眼马特,“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你得记住——有时候,花钱只能买来下一个麻烦。”
马特把车钥匙交给门童,三个人走进酒店。
此时助理已经先一步抵达,替理查德开好了房间,当门童去停车的时候,助理已经先一步让服务员将行李送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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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在十二楼。
理查德进了房间之后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换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马特和艾米丽坐在他对面。
“先听你妹妹的。”理查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在茶几上。
艾米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那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中间。
凯瑟琳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中国傻帽根本不懂美国的游戏规则。等我把商标注册下来,他要么给我打工,要么滚蛋。马特?他以为他有钱就能摆平我?我要的不是几万块,我要的是那个品牌——十年,每年至少五十万。”
录音播放完毕。套房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理查德没有说“够了”。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艾米丽。
“这个莉亚,可靠吗?”
“她现在愿意帮我们。”艾米丽说,“她跟凯瑟琳在一起快一年了,替她做了很多事情。但她不是那种......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凯瑟琳。”
“她知道你把录音给我们了吗?”
“知道。她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会拿来给你们。”
理查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证词本身不够。”他说,“她只是录了一段话,不知道上下文。凯瑟琳的律师可以说这是断章取义,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是气话。单凭这一段,打不赢官司。”
马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怎么办?”
理查德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艾米丽。
“你去问她。除了这段录音,还有没有其他东西——邮件、短信、其他录音、截图,任何跟这件事相关的。凯瑟琳让她做过什么,写过什么、转发过什么,全部问清楚。”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我怕她......”
“怕什么?”
“怕她受到伤害。”艾米丽说,“凯瑟琳知道之后不会放过她的。她现在帮了我们,如果事情闹大了,她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理查德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手从扶手上拿开,坐直了身体。
“不会。”他的语气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如果她愿意帮我们,韦恩家族会帮她转学。不是随便转——波士顿任何一所大学,她可以随便挑。
推荐信我们会搞定。另外,以家族的名义,给她一笔助学金,足够覆盖她的学贷、学费,还有读完大学期间的全部生活费。”
艾米丽愣住了。
“爸………………”
“我不是在做慈善。”理查德看着她,“她在帮我们,我们就要对得起她的信任。她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能从头开始的机会。这个我能给。’
他顿了一下。
“你去跟她说清楚——转学、还贷、读完大学,这是韦恩家族的条件。她不需要现在就答应,但她需要知道,我们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艾米丽看着父亲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天去找她。”
“不。”理查德说,“今晚就去。韦恩家族的家训:凡事趁早。机会这东西,你慢一步,它就变成别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