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姆听到了这苍老的声音,不禁大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康斯坦丁把手机拿过来,随手放在桌上,并未理会,而是对旁边的侍者吩咐了一句:
“让外围的孩子们不要留手了,全部清理干净。至于这个指挥官,把他活着带回来。”
这语气真的很平静,以至于旁边的安德烈觉得,这位老人好像就是在吩咐侍者,要记得准备今晚的宵夜。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说布置命令,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的大风大浪。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山庄外围阿尔卑斯山路的夜风裹挟着科莫湖的水汽从山谷间穿过,吹得针叶林沙沙作响,更是平添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在这片夜色笼罩的区域中,十二名身穿山地作战服的伽罗特种部队士兵已经分成了两个攻击小组,每组六人,从两个方向同时逼向德尔巴诺庄园。
今天,这一支特种部队的损失已经足够惨重了。
为了干掉那六名米军特战队员,他们已经损失了十个人,而去抓捕安德烈的五人也死了,紧接着,由十几个人组成的突击小组全部失联。
如果再把那位被俘虏的安贾莉少校算上的话,此时此刻,伽罗特种部队的伤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个。
然而,这两个突击小组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他们便赫然看到,在他们的前方,已然出现了十几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
他们每个人都握着一柄造型修长的长刀!
当这些伽罗特种部队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的时候,凌厉的刀光已然朝着这边劈了过来!
下一秒,那刀光已从他们的颈间掠过!
十二道血光同时飙溅而起!
…………
盘山公路的下方,萨拉姆上校把通讯器从耳边拿开,掌心已然全都是冷汗。
他刚才在频道里听到了全过程,两个突击组甚至连完整的遇袭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
萨拉姆不禁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他重新把通讯器放到嘴边,说道:“所有人,撤回集结点,立刻!”
然而,在通讯频道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别喊了,已经不会有人来了。”
这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在萨拉姆身后十米处响了起来。
这一下,让萨拉姆的身体瞬间紧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个出声者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整个人仿佛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在他开口说话之前,简直是无声无息。
在萨拉姆上校的眼里,此人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紧绷了起来。
“你是谁?”萨拉姆问道。
那黑衣男人朝着他缓缓走来,说道:“知不知道这德尔巴诺庄园是谁家的?一群用左手擦屁股的海德尔人,也敢来到这里撒野?”
说着,他往前跨了两步。
这两步迈得极大,一下子便来到了萨拉姆上校的面前。后者拔出手枪,还没来得及对准对方,便感觉到了手腕剧痛!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手腕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的枪已经落到了这黑衣男人的手里,后者往后退了一步,枪口下压,直接对着萨拉姆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这黑衣男人也是够狠的,直接清空了弹匣!
手枪里的所有子弹,尽数钻进了萨拉姆的两条腿里!
这位上校的两条腿立刻被打得鲜血淋漓!他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你们海德尔,没那个能力,就别来招惹你们惹不起的人。”
语气淡淡的说完这句话,这黑衣男人便拖着快要疼晕过去的萨拉姆,朝着山上走去。
这一夜,伽罗特种部队在欧洲这费尽心思的一战,已然宣告彻底失败!
他们既想报复华夏,又想拿到蜂鸟系统,结果一件事都没办成,还折进去三十几个特战队员,真的是亏大发了!
…………
看着被拖回来的海德尔上校,安德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我当初没有自大到让特种部队直接攻击德尔巴诺庄园。”
事实上,在得知自己的蜂鸟系统原型机会在这庄园的拍卖会上进行拍卖之时,安德烈不是没动过要直接让特种部队下手强抢的心思。
但是,最终,还是那位跟他保持电话联系的将军阻止了他。
当时,那位将军的叮嘱也非常简单,就是一句话——宁愿拿不到蜂鸟系统,也不能得罪德尔巴诺庄园的主人。
安德烈虽然是个天才科学家,但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还是选择听从了将军的建议。而此刻的现实证明,将军是没错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德尔特种部队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安德烈看着面前的华夏青年,说道:“我想我应该很认真地对你说一声谢谢,之前对你确实是有一点误会。”
苏无际笑着一摆手,说道:“嗨,你对我也没什么误会,毕竟当时能够随口给你使个绊子,我也是挺开心的。”
听了这话,安德烈的表情微微凝固在了脸上。
苏无际说道:“咱俩这也算是扯平了。”
安德烈“嗯”了一声,随后又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的命,这扯不平。”
苏无际说道:“米国每年给你多少研发经费?”
安德烈听了,立刻认真地说道:“这是机密。”
苏无际笑了笑,说道:“他们给你开多少薪水?”
安德烈摇了摇头,表情甚至严肃了一些:“无可奉告。”
他的回答都非常简短,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浓浓的警惕意味。
苏无际又问道:“有没有想过要跳槽?”
安德烈立刻摇头:“你不要再问了,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虽然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但也绝对不是以我跳槽的方式。”
苏无际拍了对方的胸口一下,那笑容让安德烈觉得有些肉麻,他说道:“嗨,你瞧瞧你,都想哪去了?我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吗?”
安德烈看着他,抿了抿嘴,没吭声……他本能地觉得,苏无际就是这样的人。
苏无际说道:“经过这一次冲突,我觉得咱哥俩应该也能算得上兄弟了……”
安德烈:“你和我?兄弟?”
“那是当然的了。”苏无际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亲热的味道:“所以,兄弟我跟你私下里说一句心里话。”
顿了顿,他搂着安德烈的肩膀,悄咪咪地说道:“如果你以后在米国待的不开心了,又或者他们的科研经费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你就来找我,我养着你。”
“你养我?”
安德烈一愣,眼睛里的警惕之意更加浓烈了!
毕竟,“我养你”这句话,配上苏无际此时勾肩搭背的亲密动作,实在是太容易让一个直男多想了!
苏无际说道:“对啊,我养你,你想研究什么,我的经费都够支撑的……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安德烈很严肃地说道:“我不会为了华夏效力的。”
苏无际咧嘴一笑:“嗨,不要这么想,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叫有奶便是娘。”
安德烈的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下子没听懂,但本能地觉得这似乎不是一句好话。
苏无际说道:“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多半有罗尔斯血统?”
“你从名字上也能听出来。”安德烈点头:“我的父母年轻时就是罗尔斯国家科学院的研究员,后来移民米国。”
他有点不太明白苏无际为什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家族血统。
“有奶便是娘,这句话的意思吧……”苏无际说道:“你们罗尔斯那位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的原话是……哪里好,哪里就是祖国。”
“列宁的话?”安德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其实,这两句话的语境是不同的,不过,经苏无际这么一翻译,安德烈便不觉得“有奶便是娘”这句话有多少贬义了。
毕竟,他的父母当初也是因为觉得罗尔斯科学院的待遇以及对待人才的培养方式都欠缺的太多,这才冒着被隔离审查的风险,火速移民了米国。
苏无际笑眯眯地说道:“兄弟,反正你本来也不算是米国人,没必要对他们那么忠诚。如果有一天,米国陆军卡你的预算,或者让你寒了心,你就尽管来找我。”
说到这里,苏无际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个不太善良的念头。
他在想,安德烈这次回去,肯定会因为预算严重超标而面临严格审计。那么,自己要不要在这审计流程上动点手脚,让这位天才科学家和米国人之间心生嫌隙呢?
不过,想了想,苏无际还是觉得……算了吧,这么阴险的做法,实在不是自己这种阳光五好青年所该做的。
苏无际说道:“对了,这次,你把蜂鸟系统拿走,但是,所有海德尔的俘虏都交给华夏来处理,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可是,海德尔的俘虏一共就两个,一个是被打废了双腿的萨拉姆上校,还有一个是被江晚星踹得满脸鲜血的安贾莉少校。
表面上看起来是华夏吃了亏,可是,苏无际却在这话语间不知不觉布下了个陷阱——因为两个条件根本就是不对等的,蜂鸟系统本来就是人家安德烈花两亿欧元买下来的,完全不必成为交易条件。
不过,安德烈本人完全没发现这话语之中的小坑,他不仅没多想,甚至还觉得,这的确是华夏吃了亏。
自己这新认的兄弟,看起来还挺大方的。
“米国陆军应该非常想要这两个俘虏,他们对这次遇袭非常恼火。”安德烈说道:“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说服他们放弃与华夏争夺。”
他也挺够意思的。
苏无际咧嘴一笑,搂着他的肩膀说道:“嗨,这才够兄弟!”
“嗯……毕竟,我们是朋友。”安德烈对于苏无际的亲密搂抱有些抗拒,肌肉也明显僵硬,本能地感到不自在,但是……他也没有挣脱。
要是让那些熟悉安德烈的同僚们看到此景,一个个眼珠子怕是都得掉下来!
而安德烈也是说干就干,直接拿起手机,打给了陆军的某位将军,将苏无际的建议转述了过去。
“安德烈,你是不是天天搞科研,搞得脑子都坏掉了?”电话那头的将军怒道,“我们受到了那么严重的袭击,海德尔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华夏又没死人,他们为什么要扣押那两个俘虏?”
安德烈听了之后,果断地说道:“将军,我已经答应他了,况且……他救了我的命。”
将军这次没有给这位天才科学家面子,而是说道:“安德烈,他救了你的命,但那六个陆军特种部队的战士也是因你而死,你想清楚。”
安德烈沉默了。
他本来就不擅长辩论,而将军的话更是勾起了他心中强烈的内疚感。
那将军随后吼道:“安德烈,不管怎么样,华夏方面绝对不能扣押那两个海德尔俘虏!他们必须在米国的手里,我必须要让海德尔付出代价!”
“可是……将军……”安德烈还想再坚持一下,毕竟,已经答应了苏无际的事情却没能办到,让他觉得心里很难受。
“安德烈,你不用内疚,你的那位朋友救了你,米国陆军会补偿他的!”那位陆军将领则是说道:“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会从行动经费里抽出一笔钱,作为奖金转给他!”
安德烈:“他叫苏无际。”
“什么?你说他叫什么?”
安德烈把语速放慢了一些:“他叫苏无际。”
电话那边的某位陆军将领听了之后,沉默了十秒钟,随后,他的语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艰难的味道,说道:
“把俘虏给他。”